運動概述 OVERVIEW
暴風雪吞沒軍隊,孤獨旅人站在霧海之上,沉船倖存者把最後的希望投向遠方。19世紀初的歐洲繪畫忽然把恐懼、激情、黑夜、夢境和自然力量推到畫面中心,藝術開始離開啟蒙時代的冷靜秩序,轉向更強烈的個人經驗。
浪漫主義並沒有統一宣言,它更像一組在不同國家同時燃起的敏感神經:英國畫家在風暴和鄉土中尋找精神力量,德國畫家把風景變成信仰與孤獨的舞臺,法國畫家把革命、戰爭和災難畫成巨大的公共戲劇,西班牙與義大利則把政治創傷、民族記憶和私人慾望帶入歷史影象。
這場運動在古典秩序之外開啟新的觀看方式。藝術家重視主觀感受、想象力、不可控制的自然、民族歷史與社會動盪。它為後來的現實主義、象徵主義、印象派風景和現代心理影象準備了廣闊入口。
🕰 時間跨度:c.1800–1850 · 核心舞臺:英國、德國、法國、西班牙、義大利與美國 · 關鍵脈絡:革命時代、拿破崙戰爭、工業化、民族主義與崇高美學
名言精選 QUOTES
“藝術家的情感就是他的法則。”
—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藝術家手記常見轉述
“繪畫首先應當是一場視覺的盛宴。”
— 歐仁·德拉克羅瓦,藝術評論與日記傳統中的表述
“想象力屬於人類存在本身,超出一時狀態。”
— 威廉·布萊克,詩學思想概括
歷史與思想 HISTORY & IDEAS
一、革命時代:理性秩序之後的情感爆發
法國大革命與拿破崙戰爭的陰影
浪漫主義成長在劇烈震盪的時代。法國大革命帶來自由、平等和人民主權的召喚,拿破崙戰爭又把這些理想推入征服、屠殺、流亡和新聞輿論之中。藝術家面對的歷史已經很難用古典英雄姿態完整解釋;戰爭中的平民、失敗者、倖存者和精神創傷開始進入畫面中心。戈雅的西班牙戰爭影象、籍裡柯的海難題材、德拉克羅瓦的革命街壘,都讓歷史畫從宮廷讚頌走向公共創傷。
浪漫主義仍然使用學院訓練、沙龍展覽和大型尺幅,但它改變了“值得被畫下來”的物件:恐懼、暴力、民族起義、海難醜聞、城市街壘和失控自然獲得了正面位置。
從學院歷史畫到現代公共事件
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歷史畫原本最崇高的題材多來自古代神話、羅馬英雄和聖經故事。浪漫主義畫家把這種高規格語言轉向當代事件:《1808年5月3日》記錄佔領與處決,《梅杜薩之筏》追問國家失職與倖存者身體,《希俄斯島的屠殺》回應希臘獨立戰爭,《自由引導人民》把街壘上的群眾組織成現代政治寓言。觀眾面對過去,也面對正在發生的時代焦慮。
浪漫主義歷史畫的力量,來自現代事件突然獲得史詩尺度。
— 本頁編輯提示
二、崇高與想象:自然、夢境和內心舞臺
崇高自然的視覺語言
18世紀末以來,“崇高”成為理解浪漫主義的重要關鍵詞。遼闊天空、暴風雪、海難、懸崖、廢墟、冰海和夜色都帶有超出人類控制的力量。弗里德里希把風景畫成信仰與孤獨的場所,透納把光、霧、水汽和火焰推向近乎抽象的狀態,康斯特布林從鄉土河流、雲層和溼潤空氣中尋找自然變化的真實節奏。風景畫在這裡超出地理景觀範圍,變成觀看者精神狀態的放大器。
夢境、怪物與非理性
富塞利、布萊克和戈雅開啟了浪漫主義的深層通道。夢魘、預言、怪物、黑暗寓言和精神幻象說明,人的內心並不總是透明理性的。富塞利讓睡眠與慾望帶上舞臺化壓力,布萊克把個人神話印進詩畫書,戈雅用版畫把迷信、暴力和社會荒誕推向公眾。浪漫主義由此擴充套件了藝術可以表現的範圍:它處理恐懼、幻視、信仰、孤獨和難以說清的心理經驗。
油畫、水彩、蝕刻、飛塵法、詩畫書和速寫在這一時期共同活躍。浪漫主義同時是一套跨媒介的想象方式,能夠在沙龍巨畫、私人版畫和詩畫書之間移動。
三、民族與尾聲:從歐洲革命到新大陸風景
民族歷史與地方記憶
浪漫主義在不同國家獲得不同面貌。德國浪漫主義偏向孤獨、信仰和風景中的內在沉思;英國浪漫主義一邊發展透納式風暴與光色,一邊發展康斯特布林、帕爾默式鄉土觀察;法國浪漫主義更緊密地面對沙龍、革命和當代戰爭;義大利畫家海耶茲把愛情與民族政治暗語結合在一起;美國畫家托馬斯·科爾把荒野、文明興衰和國家命運寫進遼闊風景。浪漫主義因此成為一種跨地域的現代情感結構。
走向現實主義、象徵主義與印象派
到19世紀中葉,現實主義開始把勞動、階級和社會現場推到前臺,學院藝術繼續佔據官方沙龍,巴比松畫派走向直接自然觀察,印象派將在外光中改寫風景畫。浪漫主義沒有以單一事件結束,它的遺產分散到多個方向:政治影象中的激情、風景畫中的主觀自然、象徵主義的夢境、現代藝術對心理深處的探索,以及電影、文學、視覺文化中反覆出現的孤獨英雄與災難場面。
🔗 延伸脈絡:浪漫主義向前連線新古典主義與啟蒙時代,向後影響巴比松畫派、現實主義、象徵主義、印象主義和現代心理影象。
核心理念 KEY IDEAS
主觀情感
個人感受、恐懼、孤獨、激情和信仰成為畫面組織的核心力量。人物的姿態、光線和色彩經常服務於心理強度,而非只服務於敘事清晰度。
崇高自然
暴風、海洋、霧、冰、廢墟和山嶽讓觀眾感到人類尺度的渺小。風景畫從優美景觀擴充套件為信仰、危險、孤獨和宇宙感的容器。
革命政治
現代戰爭、起義、屠殺和公共災難進入大型繪畫。歷史畫獲得新聞性,平民身體、群眾行動和國家暴力成為重要影象主題。
黑暗想象
夢境、怪物、巫術、預言和精神幻象揭示理性之外的心理深處。浪漫主義讓夜晚、恐懼和無意識經驗擁有獨立的藝術價值。
民族歷史
地方傳說、民族獨立、鄉土風景和國家命運成為浪漫主義的重要內容。不同地區借風景、歷史人物和愛情寓言建構自己的文化記憶。
媒介自由
油畫、水彩、版畫、詩畫書和素描共同擴充套件了浪漫主義的視覺邊界。沙龍巨畫與私人版畫並行,使浪漫主義同時面對公眾和內心。
藝術發展程序 PROGRESSION OF ART · 20件作品的敘事主線
第一階段 內心黑夜與象徵宇宙(1781–1810) 夢境、預言與精神風景
01 The Nightmare《夢魘》| 亨利·富塞利

亨利·富塞利 · 1781 · 底特律美術館,底特律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富塞利把睡眠、慾望、恐懼和民間惡靈壓縮到一個密閉臥室裡,使浪漫主義的黑暗心理提前獲得經典影象。它讓內心經驗擺脫道德寓言,直接成為畫面的主角。
這幅畫1782年在倫敦皇家美術學院展出後迅速成名,後來又透過版畫複製進入更廣闊的大眾文化。白色床單、橫臥身體、壓在胸口的怪物和簾幕後探出的馬頭共同製造出睡眠癱瘓般的視覺經驗。富塞利借古典人體的舞臺化姿態承載哥特恐懼,為19世紀夢境影象、象徵主義和現代心理繪畫開出一條不安的道路。
02 The Ancient of Days 《太古之日》| 威廉·布萊克

威廉·布萊克 · 1794 · 大英博物館,倫敦 · 彩色蝕刻,手工上色
轉折意義:布萊克把詩、影象、蝕刻和手工上色結合成私人宇宙學。持圓規的造物者 Urizen 擁有神明姿態,同時帶著理性測量的律法意味,顯示浪漫主義對理性的複雜態度。
這張圖來自《歐洲:一個預言》的卷首,尺幅雖小,仍像一枚濃縮的神秘徽章。火焰、雲團、蜷曲身體和伸出的圓規把創世動作變成緊張的幾何姿態。布萊克在倫敦獨立製作和印行詩畫書,繞開學院展覽和出版常規,使浪漫主義想象力擁有近乎自足的媒介系統。
03 The Sleep of Reason Produces Monsters 《理性沉睡,心魔生焉》| 弗朗西斯科·戈雅

弗朗西斯科·戈雅 · 1799 · 美國國家美術館,華盛頓 · 蝕刻與飛塵法
轉折意義:戈雅把啟蒙時代的焦慮凝結為一張可複製的版畫:藝術家伏案沉睡,貓頭鷹與蝙蝠從黑暗中湧出。理性疲憊之後,迷信、愚昧和心理恐懼重新佔據公共空間。
這件作品出自《隨想曲》系列,原本計劃作為全套版畫的標題頁。桌面銘文讓影象像一句警告,周圍夜鳥則把抽象思想變成圍逼身體的實體。戈雅利用飛塵法制造柔暗陰影,使社會諷刺具有夢境般的壓迫感;它也解釋了浪漫主義為何關心理性邊界、精神裂縫和現代社會的隱秘暴力。
04 The Morning, First Version《晨,第一版本》| 菲利普·奧托·龍格

菲利普·奧托·龍格 · 1808 · 漢堡美術館,漢堡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龍格把清晨、兒童、植物和光輝組織成關於生命迴圈的象徵系統。它把風景、人體和宗教感受重新連線起來,顯示德國浪漫主義對宇宙秩序與色彩精神性的興趣。
《晨》原本屬於龍格構想的《一日四時》體系:早晨、白晝、黃昏、夜晚對應人的生命階段和自然節律。畫面中嬰孩、百合、藤蔓、雲光和邊框裝飾互相呼應,像一座由植物與光組成的祭壇。龍格生涯短暫,但這件作品證明浪漫主義早期已在尋找超越單幅風景的整體象徵語言。
05 Cross in the Mountains, Tetschen Altar《山中十字架,泰辰祭壇畫》|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 1807–1808 · 德累斯頓國家藝術收藏館,新大師畫廊 · 油畫
轉折意義:弗里德里希把十字架安置在山林、夕照和冷色天空之間,讓風景承擔祭壇畫功能。宗教影象由敘事場景轉入自然體驗,神聖感來自孤獨觀看與光線邊緣。
這幅畫曾因“把風景放上祭壇”引發尖銳討論。十字架被置於遠處山巔,人物敘事退後,松樹、岩石和夕陽構成主要精神結構。弗里德里希在這裡建立了浪漫主義風景的核心語法:自然空間可以成為祈禱、懷疑和精神投射的場所,觀眾面對的是一幅風景,也是一種信仰姿態。
06 The Monk by the Sea《海邊的修士》 |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 1808–1810 · 柏林老國家美術館,柏林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弗里德里希將畫面壓縮為沙岸、海面、天空和一名極小的修士,幾乎抽走傳統風景中的敘事支撐。浪漫主義的崇高在空曠中顯現,人的尺度被自然徹底重置。
這幅畫與《橡樹林中的修道院》曾一同展出,後被普魯士王室購藏。大片天空和海面沒有給觀眾提供穩定透視點,低矮的人影像一枚黑色標記,站在陸地與無限之間。它的激進之處在於用極少物象製造巨大的精神壓力,預示現代繪畫對空白、沉默和觀看處境的持續興趣。
第二階段 戰爭、災難與政治激情(1812–1824) 歷史畫進入現代創傷
07 Snow Storm: Hannibal and his Army Crossing the Alps《暴風雪:漢尼拔和他的軍隊越過阿爾卑斯》 | J. M. W. 透納

J. M. W. 透納 · 1812 · 泰特美術館,倫敦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透納把漢尼拔傳說放入巨大的風暴漩渦裡,歷史英雄在自然力量前顯得微小。畫面中心從人物行動移向天氣、光線和混沌,浪漫主義崇高感獲得強烈視覺形態。
這幅畫在皇家美術學院展出時,觀眾首先看到一團橫掃山谷的黑色風暴,清晰戰史場面退到邊緣。前景士兵、馬匹和敵人被捲入斜向運動,遠處太陽像被吞沒的火點。透納借古代軍事題材回應拿破崙時代的緊張氣候,也為他後來關於火、水、霧、蒸汽和速度的實驗奠定基礎。
08 Officer of the Chasseurs Commanding a Charge 《帝國近衛獵騎兵軍官衝鋒》 | 泰奧多爾·籍裡柯

泰奧多爾·籍裡柯 · 1812 · 盧浮宮,巴黎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籍裡柯以年輕畫家的身份把拿破崙騎兵畫成危險、旋轉、充滿不穩定感的身體。軍官回望、馬匹躍起、煙塵翻卷,英雄形象帶上了戰場瞬間的焦灼。
作品在1812年沙龍展出時引起注意,也顯示法國浪漫主義與學院訓練之間的關係:解剖、馬體結構和大型構圖仍然嚴謹,節奏明顯轉向衝擊和失衡。軍官遠離勝利後的紀念像,他處在命令、危險和混亂中;這種動態身體後來在《梅杜薩之筏》中被推向更龐大的公共災難。
09 The Third of May 1808《1808年5月3日》 | 弗朗西斯科·戈雅

弗朗西斯科·戈雅 · 1814 · 普拉多博物館,馬德里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戈雅把戰爭歷史畫的中心交給即將被槍決的馬德里平民。白衣男子張開雙臂,士兵排成無臉機器,現代政治暴力以直接、殘酷的方式進入經典影象。
畫面捨棄凱旋與騎士榮光,只保留燈光、血跡、槍口和恐懼表情。左側受難者帶有殉道姿態,右側士兵被壓成機械化佇列,觀眾被迫站在行刑現場。戈雅將愛國犧牲的宏大說法壓低為人對人的屠殺;馬奈、畢加索等後來的反戰影象都能在這裡找到重要源頭。
10 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霧海上的漫遊者》 |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 約1817–1818 · 漢堡美術館,漢堡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這幅畫把浪漫主義觀看方式凝結成一個背影人物。觀眾站在漫遊者身後,與他共同面對霧海、山峰和無法窮盡的遠方,自我與自然的關係成為畫面主題。
人物衣著清晰,遠景被霧氣吞沒,山峰時隱時現。弗里德里希把具體旅行轉化為精神姿態:站在高處、面對未知、同時感到自由與孤獨。背影人物既遮擋又引導觀看,使觀眾無法佔有風景,只能進入凝視過程;這也是它成為浪漫主義代表影象的重要原因。
11 The Raft of the Medusa《梅杜薩之筏》 | 泰奧多爾·籍裡柯

泰奧多爾·籍裡柯 · 1818–1819 · 盧浮宮,巴黎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籍裡柯把新聞事件、政治醜聞和大型歷史畫結合起來。木筏上的倖存者、屍體與遠方船影讓現代災難獲得古典史詩尺度,也讓浪漫主義歷史畫進入公眾創傷。
這幅巨畫取材於法國軍艦“梅杜薩號”沉沒後的真實慘劇。籍裡柯採訪倖存者、研究屍體和海難細節,甚至製作木筏模型來組織構圖。畫面下方堆積死亡與絕望,上方伸向遠方船影,形成從沉淪到求救的斜向運動。現代新聞由文字報道進入沙龍空間,以肉體、光線和尺度衝擊觀眾。
12 The Hay Wain 《乾草車》 | 約翰·康斯特布林

約翰·康斯特布林 · 1821 · 英國國家美術館,倫敦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康斯特布林把浪漫主義帶回熟悉鄉土。河流、車馬、樹木和雲層避開誇張奇觀,以細密觀察、真實光線和地方記憶,使日常風景獲得情感深度。
畫面描繪斯陶爾河畔弗拉特福德附近的淺水、乾草車和威利·洛特小屋。它看似自然隨意,實際由大量戶外速寫和工作室調整構成。1824年在巴黎沙龍展出後,《乾草車》對法國畫家影響很大,德拉克羅瓦等人從中看到鮮活筆觸、溼潤空氣和現場觀察的力量,巴比松畫派也由此得到重要啟發。
13 The Barque of Dante 《但丁之舟》 | 歐仁·德拉克羅瓦

歐仁·德拉克羅瓦 · 1822 · 盧浮宮,巴黎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德拉克羅瓦以但丁題材進入巴黎沙龍,把文學想象、扭動身體和厚重色彩結合起來。它承接籍裡柯的肉體戲劇,又把法國浪漫主義推向更強烈的色彩與情緒。
作品取自《神曲·地獄篇》,但畫面重點並不在敘事說明,而在搖晃船體、攀附亡靈、火光、冷水和恐懼表情之間形成的身體壓力。德拉克羅瓦讓色彩和筆觸參與制造精神混亂,擺脫學院歷史畫的平穩秩序。1822年沙龍之後,他迅速成為法國浪漫主義繪畫的核心人物。
14 The Sea of Ice 《冰海》 |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 · 1823–1824 · 漢堡美術館,漢堡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冰海》把崇高自然推向冷酷極端。被冰層擠碎的船幾乎消失,人的探險雄心被荒寒世界吞沒,自然以沉默、鋒利、不可協商的形態佔據畫面。
破裂冰塊像巨大的尖銳建築堆疊,船尾殘片僅在縫隙中露出。弗里德里希沒有描繪英雄救援,也沒有讓觀眾看到完整遇難者;災難已經結束,只剩冰層的幾何暴力。它把浪漫主義風景從孤獨觀看推進到世界荒寒,後來常被視為現代自然災難影象的重要先聲。
15 The Massacre at Chios 《希俄斯島的屠殺》 | 歐仁·德拉克羅瓦

歐仁·德拉克羅瓦 · 1824 · 盧浮宮,巴黎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德拉克羅瓦把希臘獨立戰爭中的平民受難帶進巴黎沙龍。畫面拒絕傳統英雄中心,前景是疲憊、恐懼和等待死亡的人群,現代歷史畫由此獲得新的受難結構。
這件作品回應1822年希俄斯島慘案,尺幅巨大,情緒極為破碎。人物分散在前景,天空和地平線形成空曠壓力,遠處騎兵與煙塵暗示屠殺仍在繼續。作品曾因缺少明確英雄而引發爭議,但它正是透過這種缺席,把公共同情、國際新聞和繪畫情感結合起來,成為浪漫主義政治影象的重要節點。
第三階段 鄉土幻視與革命影象(1825–1830) 內在風景與街壘政治
16 The Valley Thick with Corn 《麥浪深谷》 | 塞繆爾·帕爾默

塞繆爾·帕爾默 · 1825 · 阿什莫林博物館,牛津 · 水彩、墨水與蛋彩相關媒介
轉折意義:帕爾默把英國鄉村畫成帶有宗教光輝的內在風景。麥田、月光、樹木和村莊經過記憶與信仰過濾,成為一處精神家園,也成為布萊克影響的鄉土版本。
這件小幅作品屬於帕爾默的肖勒姆時期。畫面中麥浪厚重、月光濃密、道路和山谷像被夢境壓縮,普通鄉村場景顯出近乎聖像般的光輝。它避開地形記錄的準確性要求,將地方經驗轉化為精神影象,使英國浪漫主義在宏大災難之外保留一種低聲、密集、充滿信仰感的田園想象。
17 The Death of Sardanapalus《薩達納帕盧斯之死》| 歐仁·德拉克羅瓦

歐仁·德拉克羅瓦 · 1827 · 盧浮宮,巴黎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德拉克羅瓦將拜倫式文學想象、東方奢華和毀滅慾望融合成巨大的混亂場景。紅色、斜線和擁擠身體挑戰學院秩序,使法國浪漫主義呈現出最激烈的一面。
畫中君主躺在高處觀看財富、馬匹和女性被毀滅,整個室內像一場感官過載的災難。德拉克羅瓦讓紅色織物、裸露身體、珠寶、武器和扭動姿態充滿畫面,幾乎不給觀眾留出安穩觀看的位置。作品在1827年沙龍受到強烈批評,也正因這種過度與失控,成為後來東方主義、象徵主義和現代色彩觀念反覆回看的物件。
18 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 《自由引導人民》| 歐仁·德拉克羅瓦

歐仁·德拉克羅瓦 · 1830 · 盧浮宮,巴黎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德拉克羅瓦把1830年七月革命轉化為現代政治寓言。自由女神與工人、市民、少年和屍體並置,革命從抽象口號變成可被看見、可被記住的群眾影象。
畫面以三角構圖組織街壘,煙霧、旗幟和裸露身體共同形成向前推進的力量。自由女神一方面具有古典寓言的輪廓,另一方面又踩在真實街道和屍體之間;她身邊的人物來自不同社會階層,顯示革命影象已經進入現代城市。作品後來幾乎成為法國政治視覺文化的公共符號,也說明浪漫主義能夠把新聞事件、寓言和群眾身體熔為一體。
第四階段 新大陸風景與民族寓言(1836–1859) 浪漫主義進入歷史尾聲
19 The Oxbow 《牛軛湖》| 托馬斯·科爾

托馬斯·科爾 · 1836 ·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紐約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科爾把美國風景畫成文明選擇的寓言。左側是風暴後的荒野,右側是被開墾的河谷,畫面把自然、殖民擴張、國家命運和畫家自我意識放進同一視野。
這幅畫的視角來自馬薩諸塞州霍利奧克山,康涅狄格河在遠處彎曲成牛軛形。左邊樹林、斷枝和烏雲保留荒野力量,右邊田地與河谷顯示人類開墾。科爾本人作為極小的畫家身影出現在山坡中,像見證者一樣站在兩種未來之間。它是哈德遜河畫派的關鍵影象,也把歐洲浪漫主義崇高經驗轉化為美國土地與文明擴張的道德問題。
20 The Kiss 《吻》|弗朗切斯科·海耶茲

弗朗切斯科·海耶茲 · 1859 · 布雷拉美術館,米蘭 · 布面油彩
轉折意義:海耶茲用親密擁吻承載義大利民族復興時期的政治情感。愛情場景表面溫柔,衣色、姿態和離別氣氛共同暗示秘密行動、政治聯盟和國家命運。
畫中男子一腳踏上臺階,斗篷遮住身體,親吻像告別也像誓約;女子藍白衣裙與男子紅襪、綠色披肩常被聯絡到民族政治色彩。海耶茲把宏大的歷史激情藏入私人身體動作中,使觀眾先看到愛情,再逐漸讀出危險、使命和時代暗號。它適合作為本頁尾聲:浪漫主義在19世紀中葉仍能以親密情感承載民族歷史。
⚠19世紀中葉以後,現實主義、巴比松畫派、學院藝術和印象主義陸續改變展覽格局。浪漫主義作為主導風格逐漸退場,但它創造的崇高自然、政治激情、黑暗心理和民族寓言繼續影響現代影象。
代表藝術家 KEY ARTISTS
| 名稱 |
|---|
| 亞歷山大·卡巴內爾(Alexandre Cabanel) |
| 夏爾·格萊爾(Charles Gleyre) |
| 歐內斯特·梅索尼埃(Ernest Meissonier) |
| 費爾南·科爾蒙(Fernand Cormon) |
| 讓-雅克·埃內爾(Jean-Jacques Henner) |
| 讓-萊昂·熱羅姆(Jean-Léon Gérôme) |
| 讓-保羅·洛朗(Jean-Paul Laurens) |
| 儒勒-約瑟夫·勒費弗爾(Jules Joseph Lefebvre) |
| 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Lawrence Alma-Tadema) |
| 萊昂·博納( Léon Bonnat) |
| 弗雷德裡克·萊頓(Lord Frederic Leighton) |
| 帕斯卡爾·達尼昂-布弗雷(Pascal Dagnan-Bouveret) |
| 保羅·德拉羅什(Paul Delaroche) |
| 托馬斯·庫蒂爾(Thomas Couture) |
| 威廉-阿道夫·布格羅(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