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完整訪談
訪者：可以說，紐約藝術圈一年當中最令人興奮的幾天現在正式展開了。整座城市同時舉行無數藝術博覽會，包括 Frieze、TEFAF、Independent、NADA、Future Fair 等等；此外還有五月重要拍賣之前的預展，以及一連串精彩的畫廊與美術館展覽。我自己也會盡可能在這幾天裡多看一些展覽與活動。而在本週可能最受矚目的藝術博覽會正式開幕之前，邀請到 Frieze 美洲區總監 Christine Messineo。這場對談中，我們會談到今年 Frieze New York 開幕前的市場氣氛；在更加審慎、選擇性更高的市場裡，畫廊如何評估參加藝術博覽會的價值；The Shed 作為展會場地的優勢與取捨；以及 Frieze 如何支持年輕畫廊。我們也會談到 EXPO CHICAGO 在 Frieze 收購之後的演變。希望你會喜歡這場對談，非常感謝收聽。
訪者：Christine，非常感謝你來。
Christine Messineo：很高興來到這裡，也謝謝你的邀請。
開幕前的市場氣氛
訪者：當然，也非常感謝你願意在這麼忙的一週抽時間和我們聊聊。我相信這幾天對你來說一定非常繁忙。我們現在是在 5 月 11 日星期一錄音，而 Frieze New York 就在本週稍晚開幕，所以真的很感謝你撥出時間。Frieze New York 在春季藝術行事曆中佔據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我認為它幾乎就是紐約五月藝術週的核心。正如我在節目開頭提到的，城裡同時有很多藝術博覽會、拍賣預展，以及許多精彩的畫廊和美術館展覽。正式進入展會細節之前，我想先問：你會如何形容今年開幕前的整體氣氛？不論是正在準備 Frieze 的畫廊，還是更廣泛的藝術市場，目前的情緒是什麼？
Christine Messineo：我會說是「審慎樂觀」。過去幾年確實經歷了一些調整，但我現在已經在 The Shed，開始看到作品一件件被拆箱、進場。而且在畫廊為 Frieze New York 準備的過程中，我也看過很多預覽與提案。我的感受是，他們都非常有意識地在做決定。現在畫廊如何看待博覽會這件事，本身就帶有很多策略性；他們來到這裡時，有很明確的目的，也非常仔細思考究竟要帶什麼作品。等你真正走進展場時，就會看到這一點。畫廊攤位裡呈現的一些藝術家，會和紐約城裡正在發生的事情有所連結，同時也和全球藝術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呼應。Frieze New York 本身是一個全球性的博覽會，而紐約也是一座全球城市；我們有國際訪客，也有國際畫廊參與。這些關聯會直接反映在展覽內容裡。你可以看到和上週剛開幕的威尼斯雙年展之間的線索：一些在威尼斯出現的藝術家，也會由他們的畫廊在這裡呈現。Carnegie International 也是如此；再加上 Whitney Biennial，以及 New Museum 的重新開放。對紐約觀眾而言，我認為這種有意識的策劃，以及和全球藝術世界此刻發生的事情保持連結，非常重要。
紐約畫廊參加主場博覽會的價值
訪者：過去幾年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討論，我自己也和一些紐約畫廊談過：他們必須思考是否要參加紐約本地的藝術博覽會，以及到底要參加哪些。畢竟，紐約畫廊本來就已經負擔實體空間與各種營運成本，再在同一座城市參加一場博覽會，當然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從你和紐約畫廊的交流來看，他們認為參加像 Frieze New York 這樣的「主場」博覽會，最明確的價值是什麼？
Christine Messineo：其實只要看比例就很清楚。參展畫廊當中，幾乎有 50% 在紐約本地設有畫廊或據點。這表示大家對「參加自己的主場博覽會」這件事確實有信心。Frieze 也是很多外地訪客來到紐約的重要動機。整整五天都有各式各樣的活動。就像我們剛開始聊天時提到的，整座城市這幾天有非常多精彩事情，而 Frieze 往往就是讓大家選擇在五月來紐約的理由或推動力。我也覺得，展場裡發生的事情和展場之外發生的事情之間，有一種很有意思的連結，而我們所在位置的地理優勢非常重要。現在就在 The Shed，我們緊鄰 Chelsea，又可以透過 High Line 串聯；搭車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 Tribeca。收藏家和畫廊之間的對話，不會在博覽會攤位結束。實際上，我們經常看到的情況，而且很多畫廊都和我說過：他們會先在展場裡和藏家談某位藝術家或某件作品。大家現在都很依賴 iPad，畫廊可能接著說：「我再給你看幾個其他例子。」十五或二十分鐘後，那位藏家就已經到了畫廊，直接在現場看作品。中間沒有時間流失，也不用來回寄很多 email。這種因為地理距離非常近而產生的即時性，真的很難在其他地方複製。
The Shed 與城市的文化肌理
訪者：現在展會是在曼哈頓的 The Shed 舉辦，而這個場地某種程度上也比較兩極。有人懷念 Randall's Island 時期那種開放感，當時是在大型帳篷結構裡，更接近傳統藝術博覽會的形式；但另一方面，The Shed 的便利性真的很難超越，它就在曼哈頓、High Line 旁邊，而且周遭有大量畫廊。經過好幾屆在 The Shed 舉辦之後，你怎麼看這個場地？它作為藝術博覽會空間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Christine Messineo：當然，我完全理解大家對 Randall's Island 有某種懷舊感。不過，我們現在能在這裡做到的規模，今年大約不到 70 間畫廊參與——其實是非常有意識、經過仔細考量的。這和我上一題說的很接近：在地理上，我們真正嵌入了紐約藝術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之中。附近有 Whitney、有 Dia、有 High Line。收藏家可以安排一天、一天半，甚至兩天：先來博覽會，再去 Chelsea 逛畫廊，然後往 downtown 到 Tribeca；那裡還會有 downtown gallery night。我們非常刻意地希望擁抱這整個城市的文化肌理，以及這些場所彼此之間的近距離關係。
Focus：年輕畫廊、補貼與機構購藏
訪者：對年輕畫廊而言，參加像 Frieze New York 這樣的大型藝術博覽會，在經濟上可能很有壓力，尤其現在市場更加謹慎。可以和我們多談談年輕畫廊在展會裡的位置嗎？以及整體而言，Frieze 是怎麼支持新興畫廊，並確保它們可以持續出現在博覽會裡？
Christine Messineo：Focus 單元絕對是 Frieze New York 最具特色的部分之一。這個區域都是藝術家的個展式呈現，而參與畫廊必須成立 12 年以內。畫廊可以享有補貼後的參展費，而且這是一個真正經過策展的單元。今年是 Lumi Tan 第三次擔任策展人，因此整個 Focus 有一套清楚的知識與策展框架，而不是單純把很多攤位集合在一起。我們也非常幸運，和 Stone Island 的合作大概已經接近五年。Stone Island 是 Focus 的官方合作夥伴，會提供參展畫廊實際的財務補助，讓參加展會這件事更容易負擔。此外，我們也會思考畫廊「畢業」之後怎麼辦，也就是當它們從 Focus 進入一般 Galleries 主展區時，我們可以如何繼續支持。今年就是很好的例子：G Gallery 和 Yeo Workshop 都已經從 Focus 移到主展區。今年另外還會首次推出 Sherman Family Foundation Acquisition Fund，而且這是一項五年的計畫。基金會將直接從 Focus 單元購藏作品，並讓作品進入 Baltimore Museum of Art 與 Brooklyn Museum。這個基金每年提供 50,000 美元：兩筆各 20,000 美元的作品購藏，同時每位獲選藝術家還會得到一筆不受用途限制的 5,000 美元獎助金。這 5,000 美元可以拿來製作新作、支付工作室租金等。因此，我們思考的不只是當下展會中的曝光，而是年輕藝術家從 Focus 出來之後，如何建立長期職涯與持續獲得支持。這種對新興藝術家的支持，是我們希望能夠長期、制度化建立的。
EXPO CHICAGO 的區域角色
訪者：我也想問你關於 EXPO CHICAGO。它在上個月剛結束，而現在已經是 Frieze 收購之後的第幾屆了；你作為美洲區總監，也同時負責這個展會。Frieze 接手之後，你從 EXPO CHICAGO 身上學到什麼？未來你希望它在 Frieze 的體系之下如何繼續發展？
Christine Messineo：我真的非常為過去幾年 EXPO CHICAGO 所完成的事情感到驕傲，而我認為今年尤其標誌著這場博覽會一個新的時代。我每次去那裡都很興奮，因為會看到例如來自 Pittsburgh 的 April April，或來自 Baltimore 的 Galerie Myrtis。這些都是並不位於美國東西岸主流藝術中心、但非常重要的聲音。對 EXPO CHICAGO 來說，我覺得讓 Minneapolis 被代表出來就非常重要。例如我們有 Bockley Gallery 和 Weinstein Hammons Gallery。這些聲音形成很豐富、很有厚度的面貌。我希望美國每一座重要城市裡最強的畫廊，都可以在 EXPO CHICAGO 被看見。而這不只體現在參展畫廊，也會從收藏家與機構支持中看得出來，包括真正來到現場的策展人。它確實是一場能夠動員整個中西部地區的博覽會。你會看到 Ohio、Indianapolis、Detroit 等地的機構都來到現場。它和這些地方之間有非常真實而緊密的連結。
Whitney、Dia 與 Counterpublic 的合作
訪者：Frieze New York 就在幾天後正式開幕。當觀眾走進展會時，你最期待他們發現什麼？今年有沒有某一個單元、畫廊展位，或任何你特別希望大家親自體驗的部分？
Christine Messineo：我們前面稍微談到 Focus，而今年 Focus 裡確實有一些非常有企圖心的計畫。來自 Mexico City 的畫廊 Campeche 今年第一次參加 Frieze New York，帶來藝術家 Abraham González Pacheco 的作品。他最近才完成一件新的委託創作，而且同時也是 Carnegie International 的一部分。所以你又可以看到，展會裡的內容如何和全球藝術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連接起來。我也非常為今年和幾個重要機構建立的合作關係感到驕傲。我們和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有合作，目前正在與 Whitney Biennial 藝術家 Jonathan González 共同工作。本週五、六、日，他會在 Whitney 的多個露台上進行一系列表演。你甚至可能只是在 High Line 上走路就看到它。我一直很喜歡這一點，因為這很「紐約」：城市裡有一種可以被接受的好奇心，甚至可以說是一點點可以被接受的「愛看」。晚上走在街上，你可能會不經意看到別人的公寓、看到他們在生活。那種觀看、那種觀察的狀態，本身很紐約。Jonathan González 這一系列由編舞家／藝術家進行的表演，會發生在 Whitney 的露台上；同一時間，我們在 Frieze New York 也會呈現他的一組作品。這再次把建築、身體，以及人如何存在於空間中、如何和建築發生關係連接起來。我們和 Dia 也有一個很棒的合作。他們會在展會呈現阿根廷藝術家 David Lamelas 的一系列電影與錄像作品。David 目前在 Dia Chelsea 也正有展覽。我們剛剛才完成一件錄像投影的安裝，它會從地板一路延伸到天花板，佔據 The Shed 裡手扶梯附近的一整面雙層高牆。因此觀眾會看到一件非常大型、非常有存在感的 David Lamelas 作品。藝術博覽會和機構之間其實一直都有關係。例如博覽會會帶來大量訪客，因此美術館往往也會在同一週安排 trustees meeting 或 board meeting。但今年我們真正想做的是把這種關係深化，不只是讓機構停留在觀眾外圍，而是直接產生我們可以一起支持的節目內容。Whitney 與 Dia 的合作，就是這種思考的結果。另外，我們也和 Counterpublic 緊密合作。Counterpublic 位於 St. Louis，是一個以公共藝術為核心的三年展。他們這次會在 Frieze New York 預先呈現藝術家 Kite 的一件作品。我不想把所有驚喜都提前說完，不過 The Shed 裡會有一個小小的驚喜，基本上是一組觀眾可以直接參與、互動的視覺元素。
訪者：已經等不及想去看了。Christine，再次非常感謝你來上節目，帶我們提前認識今年的 Frieze New York，展會就在幾天後正式開幕。
Christine Messineo：我們非常期待歡迎大家來到展會。
訪者：太好了。再次謝謝你，Christine，也很期待這週稍晚在展會現場見到你。
Christine Messineo：我也很期待。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