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這次對談
訪者：隨著藝術世界開始進入夏季較為放慢的節奏，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時機，讓我們在節目裡看看目前有哪些令人興奮的計畫、倡議與社群，正在塑造今天的藝術世界。這次邀請到 STELLA Alliance 的兩位共同創辦人 Greta Scarpa 與 Chimère Cissé。STELLA 是一個國際性的收藏家社群，成立目的在於強化女性收藏家在藝術世界中的能見度與影響力。希望你會喜歡這場對談，非常感謝收聽。Greta、Chimère，非常感謝你們來上。
Greta Scarpa / Chimère Cissé：謝謝你。
STELLA 的起源與女性收藏家
訪者：當然。STELLA 最近受到很多關注，很高興能邀請你們來聊聊女性收藏家在藝術世界中的角色。我想最好的起點，是先請你們向聽眾介紹：STELLA 到底是什麼？它主要服務哪些人？以及是什麼促使你們成立這個專為女性收藏家打造的私人聯盟？
Chimère Cissé：當然，我先來回答。STELLA 是一個私人的國際聯盟，服務女性收藏家、贊助人與文化領袖。我們的活動橫跨歐洲與海灣地區，透過聚會、研究與機構之間的對話，把這些人連結在一起。STELLA 最核心的存在目的，是強化女性在藝術市場中的能見度與實際參與，並且更長期地思考女性在整個文化生態中的影響力。至於我們如何開始，很多年前 Greta 和我透過一位藝術圈共同友人在 Dubai 認識。其實在真正開始一起工作之前，我們各自都已經有很多類似的經驗：去相同的畫廊、藝術博覽會、私人收藏與晚宴，在這個世界裡活動多年。我們一直反覆注意到同一件事：女性其實一直都在場。她們非常認真地收藏，也非常認真地思考，很多時候甚至比周遭正在進行的討論早了好幾年。但是，支撐她們的基礎設施、人脈網絡、認可與平台卻沒有跟上。整個系統仍然像是依照一種更舊的模型所建立，也就是對「收藏家應該是誰」有一個比較傳統的預設。我就不一一描述了，我想大家都能想像那種典型刻板印象。所以 STELLA 並不是從傳統意義上的商業計畫開始。它真的是來自 Greta 和我的共同觀察，以及一個很真實的信念：女性收藏家非常重要、非常認真，而且她們其實能對藝術世界產生轉化性的影響。我們希望女性能以和男性同等的層級參與整個藝術世界。STELLA 並不是為了削弱男性在藝術市場中的參與，恰恰相反。我們其實有很多很棒的男性支持者，也有很多優秀的男性收藏家非常支持我們正在做的事情。但這個平台的主要焦點確實是女性，是要真正建立一套能夠支持她們的結構。最初的那次對話是在很多年前，而我們正式成立 STELLA，大約是在一年半多以前。過去這一年真的非常、非常忙碌。
社群如何互相支持
訪者：聽起來很棒。我覺得其中一個很有意思的部分，是「收藏家彼此支持」這件事。這其實不是藝術圈很常公開討論的概念。那麼，STELLA 裡的女性收藏家通常會以哪些方式互相支持？不論是在藝術博覽會這類重要藝術時刻，或是在這些大型活動之間、大家不一定實際見面的時候，都可以談談。
Chimère Cissé：藝術世界裡那些重要時刻，當然都是我們很自然的見面節點，因為我們的社群本來就會出現在那些地方。我們曾經在 Basel、Qatar、Abu Dhabi、London 周邊舉辦晚宴、工作坊與私人聚會。這些實體見面總是非常有力量，因為你無法在線上完全複製那種經驗。我覺得面對面時，你能很快理解一個人的興趣、性格，以及未來可以建立什麼樣的關係。因此，這些連結點對我們非常重要。不過老實說，我認為真正更有意義的工作，反而常常發生在藝術行事曆的大型時刻之外。那才是你真正看見這個社群「活起來」的地方。例如，一位 STELLA 贊助人可能打電話給另一位贊助人，詢問某位她正在關注的藝術家；也可能是我們低調地替兩個人做了引介，最後幫助其中一位建立收藏，或更順利地完成她自己的某項收藏目標。我們也看到贊助人彼此合作，一起進入機構董事會。其實在 STELLA 背後，同時進行著各式各樣的事情，而這可能也是最令人興奮的部分。舉例來說，Catherine Petitgas 是一位非常出色、常駐倫敦的收藏家，長期聚焦拉丁美洲藝術家。她最近開始在 Mérida 推動一個雙年展。這就是我們非常喜歡的例子：透過 STELLA，我們可以把這類很有企圖心的女性收藏家計畫分享給社群，讓大家提早知道，也真正替這些由女性收藏家推動的文化計畫發聲。這會引發很多興趣與對話。
收藏、贊助與文化參與
訪者：STELLA 當然是以女性收藏家為核心。以你們的經驗來說，今天女性收藏家與藝術世界互動時，有沒有一些特別明顯的特質或優先順序？例如慈善、機構支持、支持較少被代表的藝術家，或其他面向。
Greta Scarpa：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先澄清：並不存在一種「女性收藏方式」，就像也不存在一種統一的「男性收藏方式」。每一位收藏家都不同。不過，我們確實觀察到，很多女性在收藏時會帶入一套不同的優先順序。舉例來說，她們更可能把支持代表性不足的藝術家放在比較重要的位置，也更常把「支持藝術」理解成比單純購買作品更廣泛的事情。對她們而言，收藏往往是整個文化支持生態的一部分，其中可能包括慈善、導師制度、倡議與機構參與。我個人覺得很有意思的一點，是我們在研究中看見了一種非常長期的思考方式。當市場處於不確定時，這種長期視角反而創造出很高的穩定性。很多女性收藏家不會因市場波動就完全退出，而是繼續按照自己的視野與方向收藏。從我們得到的結果看，女性收藏家相對較少由投資目的驅動，因此也比較不容易被外部市場變化牽動。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現象，因為長期來看，它有可能為市場帶來真正而穩固的穩定性。
STELLA Report 與收藏研究
訪者：你們也正在和 ArtTactic 合作推出 STELLA Report，預計今年夏天稍晚發布。可以先讓聽眾搶先知道這份報告究竟在研究什麼嗎？為什麼你們認為有必要做一份專門聚焦女性收藏家的全球基準研究？也請分享幾個你們覺得特別值得注意的關鍵發現。
Chimère Cissé：Greta 和我一直認為，女性收藏家並不是藝術世界裡的一個「小眾族群」。她們其實是最具影響力的力量之一，同時卻也是最缺乏被理解的一群。這正是我們決定做這份研究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我們覺得女性收藏家一直是藝術市場裡研究不足的領域。我們透過 ArtTactic 所看到的一些初步結果真的很驚人。我可以先分享五項數據發現。第一，女性是成長最快的收藏家群體。即使 2023、2024 年市場整體相當艱難，女性收藏家，尤其是 45 歲以下的女性，仍然保持比男性更強的購買動能；在某些市場區段，她們展現出更高韌性，也更積極擴張收藏。這是很令人興奮的發現。第二，女性收藏更多是由價值觀驅動，而不是由投資驅動。這也支持 Greta 剛才提到的觀察。我們發現，女性在收藏時有一套根本上不同的優先順序。投資價值會影響 36% 的男性收藏家，但女性只有 24%；而在更年輕的收藏家群體裡，這個差距會進一步擴大。第三，「代表性」是重要優先事項。女性收藏家顯著更可能優先收藏那些過去代表性不足的藝術家，這就是 Greta 前面提到的情況。第四，女性正在進入文化領導位置。我想這可能是整份報告最重要的統計之一。數據顯示，相較於男性，女性更有動機在藝術與文化機構中承擔領導角色。29% 的年輕女性預期自己在未來五年內會進入文化機構的領導或顧問職位，而年輕男性只有 11%。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差距，也非常清楚地顯示，未來女性在藝術與文化領域中的影響力會變得多麼重要。第五，贊助（patronage）的定義正在被重新書寫。女性收藏家正在把「支持藝術」從單純購藏作品，擴展到更廣泛的文化參與。正如 Greta 剛才提到的，我們看見女性收藏更常帶有利他性與社群導向，而在男性收藏家的統計中，這種特徵相對沒有那麼突出。也許 Greta 可以再談談，我們當初為什麼會決定和 ArtTactic 一起做這份研究。
Greta Scarpa：是的。整體來說，我們覺得外界已經花了很多篇幅討論女性購買力的成長，但真正去研究「女性是怎麼收藏的」以及「為什麼收藏」的資料卻非常少。因此，我們和 ArtTactic 一起，希望建立第一套可以長期追蹤、而且專門以女性收藏家為核心的全球基準。透過 STELLA Report，我們真正想理解的是：女性收藏的動機、行為，以及她們以哪些不同方式對文化做出貢獻。如果把這件事放進「巨額財富移轉（great wealth transfer）」的背景裡，這份報告就變得更加重要。我們知道，在接下來數十年裡，將會有前所未有規模的財富進入女性手中。這不只是經濟改變，也是一個文化與歷史上的變化，而且非常令人興奮，因為它會開啟很多全新的可能。在這個背景下，我們必須更深入理解：不同的觀點、優先順序與需求，未來會如何共存，並共同形成一個更豐富、更有活力的文化景觀。像 STELLA Report 這樣的研究也很重要，因為它能幫助畫廊、機構與文化組織，更好地理解收藏行為與期待正在怎麼改變。我們希望這份報告未來可以被用來制定更貼近女性收藏方式，以及她們如何與藝術互動的策略。
聯盟的未來
訪者：如果往未來看，你們希望 STELLA 最後可以成為什麼？你們覺得女性收藏家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什麼？而 STELLA 又可以如何持續成長、支持這個社群？
Chimère Cissé：我們想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Greta 和我都很希望，STELLA 可以成為一個火花，點燃另一位女性開始收藏的旅程。我們兩個都是真心熱愛藝術的人，也是收藏家。最重要的，我們就是想先把這種熱愛分享給更多女性，並且給她們一種收藏上的支持。這種支持，可能是我自己過去沒有獲得過的，也可能是 Greta 的某些客戶過去沒有得到的。我們也希望 STELLA 真正成為一個平台，讓世界各地那些正在管理收藏，或直接擁有重要收藏的女性，都能被看見。其實有非常多令人敬佩的女性收藏家，而我們很重要的一個目標，就是把她們放到聚光燈下，提供她們一個發聲與被認識的平台，讓大家看見一個由女性建立與擁有的收藏究竟可以是什麼樣子，也讓她們在整個產業裡的成就被真正記錄下來。如果十年後回頭看，當有人問「為什麼需要一個這樣的平台？」我希望到那個時候，甚至已經沒有人需要再問這個問題，因為整個產業本身已經發生了非常正向的改變。我們很希望 STELLA 可以真正成為這個轉變的一部分，被認真看待，也幫助更多女性建立真正具有意義、具有長期文化遺產價值的收藏。這是我的想法。Greta，你呢？
Greta Scarpa：我完全同意。有時候別人會問我們：「既然藝術產業裡本來就已經有這麼多女性，為什麼還要特別成立一個女性收藏家聯盟？」這當然是一個事實，女性確實早已大量存在於產業裡。但我們覺得真正缺少的是：有人去記錄女性收藏家正在做什麼、正在建立什麼，以及承認她們到底如何支撐我們所有人身處其中的文化生態系。我們也覺得，真正讓女性收藏家可以跨世代、跨地域見面，交換想法，並以收藏為核心建立長期關係的空間，其實仍然不足。而我所說的並不是「為了 networking 而 networking」，不是單純為了交換名片，而是那些真正對藝術有深度承諾的人之間進行真誠對話。這就是 STELLA 的起點。我們想建立一個可以把女性收藏家真正聚集起來的平台，同時讓她們已經對藝術世界產生的影響獲得更多能見度。
Chimère Cissé：我覺得另一件非常令人興奮的事，是 Greta 剛才提到的地域與人口跨度。我們的贊助人分布在世界各地，從 Oman、Milan 到 London，都有我們的成員。這真的非常令人期待。STELLA Report 也獲得了許多非常重要的女性收藏家貢獻。這些人都在世界各地做非常傑出的工作，包括 Catherine Petitgas、Patrizia Sandretto Re Rebaudengo、Valeria Napoleone、Ingrid Best、Mona Khashoggi、Ayesha Selden、Fatima Maleki 與 Pearl Lam。我們非常高興能把這些女性的聲音與觀點放進報告，因為她們提供了非常具體、可被記錄的真實證據，去支持我們在統計資料中看到的現象。這些女性正在領導基金會，她們投入自己的時間、精力與資金，真正支持機構與藝術家。她們就站在第一線，所以能有她們參與這份報告，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參與與對談收束
訪者：Greta、Chimère，再次非常感謝你們來和我們分享更多 STELLA 的內容。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也非常重要的倡議，尤其你們正在做很多事情來支持藝術世界裡的女性收藏家。如果大家想更進一步了解 STELLA，甚至可能加入，最好的方式是什麼？
Chimère Cissé：大家當然可以直接透過社群媒體聯絡我們，我們的帳號是 @stella_alliance。也可以寄 email 給我們，或到 stellaalliance.com。我們非常希望聽到世界各地女性的聲音。目前我們的贊助人從 Oman、Milan、London，一直到現在連美國都有。所以我們真的很期待聽見各種不同觀點。同時，我們也很歡迎男性的意見，因為男性收藏家同樣是這場對話裡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們期待和大家交流，也希望大家有機會下載、閱讀 STELLA Report，並且和我們一樣覺得這些發現很有意思。
訪者：太好了。再次非常感謝你們，我們很快再聊。
Greta Scarpa / Chimère Cissé：謝謝你。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