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與引用說明：本頁完整收錄提供的中文閱讀稿。官方節目簡介可確認討論主題；本稿尚未與原始音檔完成逐字校對，請勿將問答措辭直接引用為 Robert Sleigh 的原話。人物研究另保留既有重建稿的來源限制。文中的「今年」對應官方節目所屬的 2025 年，市場觀察與展望應放回當時脈絡；現職請以人物頁為準。
認識 Robert Sleigh 與這次對談
訪者：這次聚焦在Art Basel Hong Kong結束後的中國與亞洲藝術市場，以及香港近期幾場重要拍賣所反映出的市場狀況。Robert Sleigh是 Robert Sleigh Consulting 的創辦人，也是香港藝術市場的資深從業者。Robert 在全球拍賣產業工作超過二十年，過去曾在 Sotheby's 與 Phillips 擔任高階職務，親眼看著香港逐步發展成全球最重要的藝術市場中心之一。
這場對談中，我們會談到 Art Basel Hong Kong 的現場氣氛與交易活動、近期重要拍賣的表現，以及這些結果究竟說明中國與亞洲藝術市場目前處於什麼狀態。我們也會討論收藏家行為的轉變，包括從短期投機走向更審慎、長期的收藏方式，Millennial 與 Gen Z 買家的影響力，以及 Seoul、Singapore 等新興藝術中心是否正在改變 Hong Kong 在亞洲的角色。
藝博會的人流與實際交易
訪者：Robert，非常感謝你來。你長期處在香港藝術市場第一線，所以現在真的很適合和你聊。Art Basel Hong Kong剛結束，以及香港一整段非常密集的拍賣、展覽活動。進入細節以前，你會怎麼形容今年整體的 mood？
Robert Sleigh：我會形容成 cautiously positive，審慎但偏正面。現場確實非常忙。某種程度上，Hong Kong 又有「像 Hong Kong」的感覺：整週都有 collectors、advisers、museum people、galleries 與 auction-house clients 在城市裡移動，而且 international audience 明顯回來了。
但我覺得一定要區分一件事：busy 並不等於大家毫無選擇地買。 今天的市場比幾年前最 speculative 的階段理性得多。大家會看更多、問更多問題、比較不同機會，而且真正下決定以前會花更多時間。
Fair 裡當然仍然有真實交易。最強的 galleries 賣出重要作品，Asian artists 也得到大量關注；Mainland China、Hong Kong、Taiwan、Southeast Asia、Japan、Korea 的 collectors 都很明顯。不過你也會看到很多人不只去 booth 一次，而是幾天內反覆回去，和 gallery 持續對話，做更多 due diligence。
我個人其實覺得這很健康。一個市場不需要所有東西在第一個小時全部 sell out，才叫強。從長期 collecting 發展來說，如果人們是因為真正理解藝術家、想長期和作品生活在一起而買，而不是因為害怕「現在不買就來不及」，反而更好。
選擇性市場：作品、來源與合理價格
訪者：你剛剛把「activity」和「speculation」分開，我覺得非常重要。過去幾年亞洲市場最大故事之一，就是一些年輕藝術家在 auction 上的價格升得非常快。如果把這次 fair 和同期 auction results 放在一起看，你覺得它們告訴我們現在市場走到哪裡？
Robert Sleigh：我覺得關鍵字就是 selectivity。市場沒有消失，但要得到 strong result 的門檻變高了。
在 top end，如果作品 genuinely important、rare，而且 provenance 很好，市場上仍然有大量資金。亞洲 serious collectors 依然完全有能力競爭 museum-quality material。這件事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真正調整比較明顯的，是那些價格曾經跑得比 collector base 深度更快的區域。前幾年 liquidity 很高、大家出手很快，尤其在 emerging contemporary artists 上，有時候非常高的價格其實只靠很少幾個 bidders 支撐。一旦 momentum 降低，deep market 和 speculative market 的差異就會很明顯。
現在 buyers 明顯更 disciplined。Estimate 重要、provenance 重要、condition 重要，而且一件作品在藝術家整體 career 中究竟是不是好作品，也非常重要。Collectors 越來越希望真正理解自己買的是什麼，而不是只是跟著 price trajectory 走。
Art fair 也是一樣。Demand 還在，但 gallery 必須帶對的 material、用對的 price。如果作品有說服力、pricing 合理，buyers 就會出現。但如果不是，展場再擁擠，也不會自動變成 sale。
宏觀環境與收藏者的差異
訪者：你在 Hong Kong 經歷過很多 market cycles。今天看到的 softness，有多少應該理解成 Mainland China 更廣泛的 economic issues例如房地產市場走弱、confidence 降低的結果？又有多少其實只是藝術市場在一段異常 speculative 的時期之後回歸 normal？
Robert Sleigh：兩者都有。你不可能把 art market 和 broader economy 完全切開。當人覺得自己沒有以前那麼富有、或 confidence 降低時，discretionary spending 自然會受到影響。Mainland China property sector 過去幾年的問題很大，當然也會影響 sentiment。
但我也覺得，我們不能把「Chinese collector」講得像只有一種人。現在 collector base 多元太多了。有已經買了二十年以上的 established collectors；有年輕 entrepreneurs；有從小就在收藏環境長大的 second-generation collectors；也有人財富來自 technology、finance、consumer businesses 等各種不同產業。
其實有些最成熟的 collectors 在 selective market 裡反而更 active，因為他們知道當 speculative noise 降低時，真正的 opportunity 會出現。他們不一定要買很多，但一旦對的作品出現，就願意行動。
所以 macroeconomics 當然重要。但更長期的故事是，Greater China 的 collector base 相較十年、十五年前，已經 更深、更有知識，也更 international*。一個 economic cycle 很困難，並不會把這種結構性發展倒轉回去。
長期收藏與完整收藏脈絡
訪者：你提到 collector 現在更用 long-term 的方式思考。具體來說，到底改變了什麼？和前幾年 flipping、非常短 holding period 比較明顯的時期相比，今天 mentality 有多不同？
Robert Sleigh：我覺得現在大家更理解一件事：collecting 和 investing 不是同一件事，即使 value 當然永遠是 conversation 的一部分。
市場快速上漲時，人很容易開始相信每一筆 purchase 都應該在短時間內帶來 financial return。但藝術不是很適合這種想法，因為 art 本質上很 illiquid、每一件 object 都不同、transaction cost 高，而且 taste 會改變。
我一直認為，如果一個人買 art 時也會考慮 investment，合理 horizon 應該是 long term。你必須知道自己擁有什麼、買 quality、保持 patient，也要接受某位 artist 的市場可能有一段時間很安靜。
現在我看到很多 collectors，更在意建立一個 coherent collection，而不是只是湊一堆正在漲價的東西。他們會思考 artists 之間怎麼互相連結、collection 想表達什麼、是不是要支持某些 communities 或 institutions，甚至最後要怎麼和 public 分享、怎麼交給 next generation。
這不代表 speculation 消失了，它永遠不會完全消失。但我覺得過去幾年的 volatility，確實讓市場學到一些 lesson。
年輕收藏者與跨品類參與
訪者：亞洲另一個很大的改變，是 collector base 的年齡。你過去也談過，Hong Kong 很多 new buyers 是 Millennials 和 Gen Z。這批年輕 collectors 和上一代有什麼不同？
Robert Sleigh：最大的差別可能是：他們不太接受以前那些 category boundaries。
一個年輕 collector 可能同時對 contemporary art、watches、design、fashion、sneakers、photography、wine 有興趣。他不一定會說「我是 Impressionist collector」或「我只買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Taste 往往更 fluid。
他們也是 digital by default。透過 Instagram 發現藝術家、follow 全球 galleries、online 看 auction results，而且能很快自我教育。所以當他真正走進 gallery 或 auction preview 時，可能早就比大家以為的知道更多。
但最好的 younger collectors 也不是只在 screen 上買。他們要 experiences。會 travel to fairs、去 studio、認識 artists、加入 museum groups，也會建立自己的 peer collecting communities。這樣一來，collecting 變成 social、cultural activity，不只是 transaction。
我在 Phillips 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看到 Hong Kong 的 first-time buyers 比例很高，而其中非常大一部分是 Millennials 與 Gen Z。那不是一個暫時的小現象，而是 market 裡非常 structural 的 generational change。
對 industry 來說，真正的 challenge 是要認真對待這批 collectors，長期建立 relationship，而不是只看他第一次 purchase 有多少錢。
香港、首爾與新加坡的區域角色
訪者：我們來談 geography。以前提到亞洲 international art market，幾乎就等於 Hong Kong。但現在 Seoul、Singapore、Tokyo 等地方都有大型 fairs，而且 local ecosystem 快速成長。你覺得 Hong Kong 是在 losing ground，還是整個 regional market 只是變得更 distributed？
Robert Sleigh：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是：整個 region 變得 更豐富、更 distributed。
Hong Kong 仍然有非常強的 advantages。它有長期作為 trading center 的歷史、藝術品沒有 sales tax、物流效率高、法律金融制度成熟，有 international auction houses、galleries、Art Basel，也有 M+、West Kowloon Cultural District 等大型 cultural infrastructure。這些都不是其他城市一夜之間就能複製。
但 Seoul、Singapore 的確發展非常快，Japan 也得到更多關注。我不覺得這一定對 Hong Kong 是壞事。一個 collector 可能去 Seoul 看 Frieze，也會在同一年去 Hong Kong、Tokyo 或 Singapore。當越來越多人專程在 Asia 不同城市之間為 art travel，collecting 就更深入變成整個 region 的 lifestyle。
我不覺得未來會是某一個城市「打敗」其他城市。Asian market 足夠大，可以支持很多各自有優勢的 centers。
Seoul 的 contemporary culture energy 很強；Singapore 有大量 wealth、family offices，而且是 Southeast Asia 戰略中心；Tokyo 有非常深的 domestic cultural base；Hong Kong 依然在 high-value international trade，以及把 Mainland China 和 global market 接起來這件事上非常強。
Competition 會逼每一個城市持續 improve，對 collectors、artists、galleries 長期來說反而是好事。
觀察參與行為與市場展望
訪者：綜合你這一季看到的所有東西，你對 Hong Kong 和 Chinese art market 接下來一、兩年的 outlook 是什麼？如果大家想判斷 confidence 是不是真的回來，最應該看哪些訊號？
Robert Sleigh：我會看 behavior，而不是 headlines。
一場很強的 auction、或一場很忙的 fair 當然令人鼓舞，但真正重要的是：collectors 是否一整年都持續參與？good works 是否願意 consign？galleries 是否繼續 invest in the region？museum、institutional activity 是否保持強勁？
我也會看 Mainland participation。如果 Mainland China collectors 繼續 travel、buy、internationally engage，這非常重要。另外也一定要看 younger collectors，因為他們的 behavior 告訴你的不是下一季 auction，而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市場。
我自己的看法是，Hong Kong 仍然極度重要，而 Chinese art market 現在經歷的是 maturation，不是 disappearance。過去一段非常 rapid、speculative 的 growth，讓市場某些地方形成不 realistic 的 expectation。較慢的階段會痛苦，但也可能建立更強 foundation。
現在大家做更多 homework；gallery 必須更努力；auction house 在 estimate 上要更 realistic；collectors 更關心 quality，也接受更長 holding period。這些其實都是 market 變成熟的 signs。
所以 long term 我仍然 optimistic，但我會用 measured 這個詞。我不預期市場會直線回到上一個 cycle peak 的狀態，我也不覺得那應該是目標。真正健康的市場，是大家仍然持續參與，因為他們真的在乎 art 本身。
延伸認識與聯絡入口
訪者：Robert，非常感謝你來幫我們理解這次 Hong Kong 發生了什麼，以及整個 Asian art market 更廣泛的變化。如果想更了解你以及 Robert Sleigh Consulting 的工作，應該去哪裡找你？
Robert Sleigh：可以直接在線上搜尋 Robert Sleigh Consulting，也可以在 LinkedIn 找到我。我目前 base 在 Hong Kong，工作橫跨 auction、art、luxury、wine markets，所以一直都很樂意和 industry 裡的人交流。非常謝謝你邀請我。
訪者：當然。Robert，再次非常感謝你。